十年沧海,十年桑田,十年云起水如天。
十年的光阴不算太长,却足以让岁月的两岸一片凄凉,使村庄的双眸满含泪光。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十年的光阴用的是怎样的一把刀啊,才能让她雕刻出今天的物非人非。
十年,江南女子手中的绣花针,缝缝补补间,秀出一簇锦山繁花;十年,美术大师手中的墨笔,渲渲染染间,画出一片大好河山。
十年给了这个村庄银装素裹的时间,重重的浓妆,轻轻地淡抹。在不经意间,我踏过你迷人的容颜,但你却给了我另一种变迁。
曾经,我们在村东的那块土地上无忧地玩耍。累了,摘几个野果。渴了,喝几口溪水。
春天,孩子们会玩一种“跳河”的游戏。因为冬天刚过,沟渠还依旧干涸着,所以他们才敢像飞鸟一样地滑翔。当然,河里已经事先放上了大量的干草。这是男孩子玩的游戏。女孩子呢?他们会寻着河岸线细细地向前挪动,在干吗?哦,在找贝壳。别说,这河里的贝壳挺漂亮,密密的细纹,淡淡的色泽。虽没有海贝那么鲜艳大气,却小巧别致,另有一番滋味。这时,你又会问了,这么小的贝克有什么用呢?女孩们会将他们捡起,然后用线穿起来,戴在身上。或者带到学校,把贝壳散在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贝壳翻背,任何一只贝壳动了,自己就输了!
夏天,孩子们最快乐的事就是捉知了。拿着一个小网子,,跑遍整片林子,找到那些“烦人”的家伙,抓住后便是一阵兴奋。家中的狗和鸡一见他们凯旋,便个个活蹦乱跳起来,一阵混乱,真可谓“鸡犬不宁”了。天燥热时,他们也会下河帮助大人们捞鱼摸虾、采莲剥蓬。一个个的乐活劲,都冲上天了。热了,用莲叶遮阳;渴了,摘几个莲蓬。忙的可乐了!
秋天,最大的喜悦来自于收获。沉甸甸的稻穗,滴落着人们的汗水,悬挂着人们的血泪。所有的播种与耕耘终于在秋天结果。满地的金黄,如金子一般。人们你帮我割稻,我帮你打草,忙成一片,好不热闹。还有那挂满枝藤的葡萄,绛紫欲滴,看着就教人垂涎三尺。吃到嘴里呀,就更是一种享受了。枣树、桂树散出一阵阵沁人的清香。这时,人们会把葡萄呀、枣子呀、桂花糕呀送到每户人家。这样,一个秋天,所有人就都能尝到各家各户收获的味道了。
冬天,飞雪如玉,满天的雪白,一阵紧过一阵。短短的一天,积雪就没过小孩的膝盖,厚厚的,仿佛一件婚纱,而新娘正是这一片土地。雪后,孩子们就开始大战了,雪球满天乱飞,“腥风血雨”后,个个“身负重伤”,摸摸自己的衣领,发现湿了一大块,却依旧意犹未尽,继续你推我攘。各自回家后,便听到妈妈们响彻云霄的狮吼:“给我跪到门前去!”其实,孩子们跪在那儿,也不老实,心思早已飘到远远的村头去了,盘算着下午怎么堆雪人呢!
如今,路变了,房子变了,土地变了,人也变了。
当初的土路早已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的水泥路。虽然方便了,但却再也闻不到泥土的气息。下雨了,路不再泥泞了,但泛起的泥灰,却像一层灰色的雾,迷住了我们的眼,也迷住了我们的心。飞起的尘土让有关于村庄的一切记忆尘归尘,路归路。
当初的瓦房早已被埋入地下,一幢幢楼房拔地而起,站在砖瓦的头上,气势盎然。头顶一块天,脚踏一方土。但你爬的再高,也不能忘了自己的根呀!当初,是谁支起你的呢?!
如今的村庄也早已失去了绿,田野上长出的再也不是麦子、稻子,而是一团团灰色的气体,一滴滴黑色的水。一座座工厂将这个小村庄搞的乌烟瘴气。在钢筋水泥土间,湮没的记忆是多么的淡然,残留的绿意是多么的短暂啊!
没有泥土的村庄能称之为村庄吗?
土地不是被工厂占据,就是一片荒芜。人们不再下田劳作,取而代之的是上班工作。下班后,托着疲惫的身躯打开电视机,不到五分钟就昏然大睡,任满屏的水花一直闪烁到天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古训早已成为明日黄花!
一个没有农民的村庄还能称之为村庄吗?
如今再也看不到孩子们玩耍的身影了。河,干涸了;地,消失了。每家每户紧锁的大门像一把刀,斩断了孩子们幸福的童年,当初的捞鱼摸虾,当初的满脸泥沙,都像风一样,匆匆而去。大人教导孩子们,不要外去,外面的坏人很多,他们会把你卖给唱马戏的。于是,孩子们的童年就成了一口井,深邃了心灵,封闭了视野。
人们见面时不再是微笑,而是一双双怀疑的眼睛。就连当初一起劳作的战友出现时,也只是轻微点头,甚至视而不见。他们面对的再也不是一颗颗温暖的心,而是一台台立在家具上的冰冷的机器。
一个没有微笑的村庄能称之为村庄吗?
十年间,天翻地覆。十年给我们的记忆是一颗满含热泪的种子,它在钢筋、水泥之间用力的顶着,一直顶到头破血流,也再也没能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