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蔚蓝色在这几天徒增几分氤氲,烟雨迷蒙,黏住匆匆的陌路人的碎步——这让我想起那些已经散落天涯的人和事,已经忘记的或即将忘记的。
故乡是一个美丽而朦胧的临山乡村。如果不是地处在落地成诗的净透水灵的诗意江南,故乡绝对算得上世外桃源。它留下了许许多多的凄迷慨叹,许许多多的欢歌笑语。蜿蜒而上的盘山公路犹如一份远离家乡人的绵绵的情愫,绵长而又充满悲情。
如果说什么东西是最难以忘怀的,就是离别时散落在记忆里模糊的双眼。每当我再轻轻触摸老屋锈迹斑斑的门框,都有一份犹如隔世的痛楚。阴晴圆缺,世事变迁,在那些懵懂的岁月中记录着无数人咫尺天涯的匆匆过往。
老屋是一个青砖瓦墙的低矮屋舍,依山傍水。春日融融的季节里总能从空气中嗅到杜鹃花开的气息。飘散在每一个来到小村里的过客。小村就是这样,质朴而又散漫,带给人一种别样的风情。家乡的紫堇花是一道另类的风景,因为它寄托着远在天涯的亲人无尽的思乡愁绪。
曾经热闹的小山村现今变得冷清异常。村里的年轻人只在春节前后匆匆的携着一路的风尘归来,然后离别。即使在原本因为农务繁忙的暑假前后,也因为这几年许多荒的搁置而冷清了许多。远在他乡的人将子女接到外地过假期,让小村更多了份萧瑟之感。
离我家相隔不远有我儿时的玩伴,每当春节或清明扫墓的时候总是让我在记忆深处寻觅到他们的印记。那时,每当夏天,穿梭细雨蒙蒙梅雨时节里,在青翠环绕的河溪边问候那自由自在的游鱼,在水中嬉戏,然后让河水在脚边流淌。在田埂上让手中的苇草在微风浮动中起伏,任由水滴淋湿自己的衣裳,哼唱着随溪流渐行渐远的歌谣。我们喜欢那种肆意的感觉,现在都是这样。
大概是前几年吧,听说他们家发生了大的变故。父母离婚了,然后母亲不知是何故喝农药早早的离开了人世,父亲也杳无音信。他们几乎可以说成了孤儿,因此也早早地辍学去到社会上讨生计去了。偶尔又一次遇见他们,第一感觉就是他们脸上写满了沧桑,让人不忍再看。因此,每当回到小村,虽然仅有几步之遥,却从来没有再去拜访了。因为我们什么都已改变,虽在咫尺,却宛若天涯。
小村有一个小学,就坐落在山腰上。如果说有什么值得吹嘘的,就是那如画般的风景,尤其在蒙蒙的烟雨笼罩下。我喜欢这里,不仅是这悠然的景致,还有那童真单纯的同学。我在小学三年级到五年级在这里放逐着我的童年生活。如今好多事都已淡忘,比如那个与我吵架的是谁,和我一同分享零食的又是谁。但唯一记得比较清晰的是我的同桌。
同桌是一个女生,我不知道老师当时为什么这样分派座位,而且让人不快的是她的学习比我好——这也成为她常常嘲笑我的原因。坦白而言,她的确有着一个聪明的头脑,这点我是不敢否定的。记得她当时还有一个专门摘抄流行歌曲歌词的笔记本,现在想想都可笑,当时她把它当成宝似的,没事还哼唱几段。我揣测那个笔记本的地位当时绝对不亚于比她妈妈还亲。
她这样聪明的女孩,我们争吵当然是难免的,但那些争吵的画面现今都已经早早的淡忘了。而现在依然记得的是与她在后山去采摘映山红的情景,我也很怀念这些。记得有一次我不知从哪弄来一个玻璃球,无意中被她看见,最后连吵带求还是给她弄了去。现在想想她还真是有猎奇心理,真是受不了。而今,自从五年级转学到城市来以来,就再也没有见到她了,如果照常理她应该也已经上大学了吧。
很多事无论你承认不承认,都是以悲情谢幕,尤其是那些逝去的童真年华。尽管每年回家都会经过她家,但我始终没有勇气去看看她,因为很多事已经改变。我想凭她的聪慧头脑,那本笔记本当时应该有那首经典的英文歌《昨日重现》吧?不知她是否还能把我想起?
唉,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好了,再回来说说老屋的事吧。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常常见到爷爷在那把红木椅上正襟危坐,而我,或在爷爷怀里撒娇,或在怀里听爷爷讲过往的事。老屋前有几个枇杷树,是当时爷爷亲手种的,现在已经长成碗口大小了。爷爷常常喜欢摸我的头,这一点我现在仍记忆犹新。再后来,在我上初中的时候,爷爷离开了人世,那些关于爷爷的回忆也变得恍如隔世了。
如今,很多年已经过去了,家乡的那些人和那些事也渐渐变得模糊不清。每当我回到小村时,我总是喜欢重走门前绵延向前的小路,因为它总能勾起我美好的回忆。
对于三十岁以后的人来说,十年八年不过是指缝间的事,而对于年轻人而言,三年五年就可以是一生一世。这是张爱玲说的吧?
每当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总是想,那些散落在天涯里的那些人、那些事,或许真像那些蜻蜓和雨燕,在春日融融时候相聚而歌,而在岁月的风雨来临时,四散奔逃,在那些难以寻觅的角落独自伫立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