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烬落,屏上暗红蕉,闲梦经年梅熟时,夜船吹笛雨潇潇,人语驿边桥
——《梦江南》【唐】皇甫松
静夜,思绪在指尖游动,透进窗棂的月色,窥视我灵魂的舞动,寻觅着千年的灵韵。
一直最爱这首词的意境,从盛唐到晚清,他和纳兰是我最钟爱的两位词人。有时候,人真是很奇怪的动物,伤春悲秋的一些情绪,总在无意的感触中迸发一种遐想,想那千年的尘缘,蚀骨的思乡情结,影响了多少代人心境。一些人,一些事,皆在无奈中纠缠,明明已经忘却,总又在记忆的深处泛起波澜,衍生无限的感慨,在千年的词章里重叠,交错。
记忆的潮水,打湿了心堤,灞桥伤柳,晓风残月,在散不了的尘烟里摇曳。漫天花雨跌宕出尘世的沧桑,一段心情,孤独的徘徊在橘红的灯光下,在静谧中寻找往日的脉搏,跌落了一地泪光。
原来,一腔真情也挽不住离去的背影,欲语还休,所有的伤痛都化作风中一曲飘渺的笛音。临空凭月,霜华乍冷,那如月的女子早已消失,“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当自己被红尘所抛,生命的花蕾只遗留一片暗香,浮动在无边的风月,撩拨着枯死的心弦,扯断心湖的帆,一种情,一种思念,万劫不复。
爱情在一闪而逝的瞬间,就已经注定了结局。今生所有的期待和悲苦,是一场午夜的烟花,在璀璨的夺目后,瞬息随风飘散。心与思维被撕裂的时候,在灵魂和指尖交融的子夜,和一场繁华一起凋零,静静的沉没于夜空。往事如梦,一点一滴的侵蚀内心的平静,也许,无论某些感情多么坚固,终究逃不掉两个字——现实。活在尘世,没有一个人可以摆脱现实的禁锢,每个人也有各自的忧虑。几世轮回的芸芸众生,都有各自难言的痛。多少爱,没有结果,多少恨一波一波的重来,只能天涯望断,长歌作哭。
有一种爱,在相守的季节里轮回,在千年遇见的瞬间,那温情的一瞥,注定了悲欢。
情,如雨如丝,在时光的洗涤中,就那样的印刻在岁月的肌肤,浸入了骨髓,在心里划开一条裂缝,埋藏在最柔软的深处,却没有鲜血渗出。只是那无望的凄楚,空洞的眼神里是流不出泪的无助。谁能用眷顾的手,抚平心里的邹褶?
多少年后,梦中的人抑郁而终,妻子也离他而去,谁还能说有一种幸福与爱无关。也许,有些家庭就是这样,他们之间或许没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可是,一份亲情早就不知不觉的在岁月里根植,牢牢的扎下了根,有些爱情,永远不能替代。只是,谁又寂寞了时光,寂寞了沉沦,那一种举案齐眉的期待,让谁掩面哭泣?
一步红尘,几人欢笑几人哭,频频回首,曾经的眷恋,梦里的痴狂,怎么能甘心情愿的收回待牵的手。不曾相见,没有开始,一份萌芽便在理智下夭折,如果真的是相思了无意,何必惆怅作轻狂?
春退残红青杏小,又是江南的梅子熟时,夜雨残笛,伴一夜晨风吹散。斜风细雨飘打着寂寞的船窗,打碎了心事,暗红在胸口绽放。心若桃红,艳如花瓣,片片碎裂在清寒的雨中。那生生世世的轮回,那三千纷扰的情思,剪不断,理还乱,在即将凋零的繁华里灿烂成伤。
忽的想起了泰戈尔的诗;“天空里不曾留下飞鸟的痕迹,但我已经飞过”。在经年的梦里无数的扣问;天空里飞翔的哪只鸟是我们自己?鸟是自由的,无忧无虑的飞翔,飞翔着幸福,飞翔着快乐,生命的有限,时间的长短都不重要,它的轻灵,它的从容,羡煞了多少人儿。
远古的词章里,又传来悠悠的笛声,那幽幽的情意在淅沥的雨声里萦绕不散,穿透了千年的时光隧道,吹裂了千古不变的相思,吹尽了游离的心念,吹下了轻怜的泪水,经久不绝!“兰烬落,屏上暗红蕉。闲梦经年梅熟时,夜船吹笛雨潇潇。人语驿边桥”。烛光黯淡,画屏早已模糊,梦中的人,沉浮在记忆中。在静谧的夜雨中,江南雨中那悠长的笛声,熟悉的乡音那么的亲切,令人梦回几度……如果说水是江南的眼眸,那么,那些弯拱的小桥就是眼上一抹淡淡的眉了。伤感中,纳兰的一句词也跳了出来;“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
有多少人在相遇之后可以刻骨铭心?又有多少的刻骨铭心在岁月流逝中可以天长地久?有多少天长地久经得起红尘的轮回?不管是为了何种原因的无可奈何,终究是在灯火阑珊的时候望不断天涯路的尽头。那离别时哀婉的眼眸,永远是难以忘记的痛楚。
但愿,在下一个轮回的时候,蓦然回首处,在那丝丝雨帘中,熟悉的笑语依然穿越世俗的栅栏,在回首的眸光里,流转前世未尽的爱意,此生也就无憾!这一声寂寞的绝唱,从心灵的深处悠悠颤栗,永远不会被岁月的潮汐淹没,哪怕再过去千百年,完美的结局,依旧是人生不尽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