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吃的麻薯是“美莓物语”。
那味道,甜蜜心酸,馨香微涩,回味绞杂。
总让人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是失去,是不甘,还是寂寞?
永远回不到的过去,再也找不到的女孩。
美莓物语的心情,好痛。
【“逃课天堂”的邂逅】
因受一些电视电影的影响,我曾一度想变成坏孩子,想不去上课,不做作业,想说谎,罢考,离家出走,甚至想去干各种坑蒙拐骗偷的坏事。
可是,这些想法都被哥哥以极其残忍的“献身说法”形式吓得无影无踪。
大我三岁的哥哥抢先将叛逆付诸于实践,故此,哥哥唯一一次的人生就这样彻彻底底的隔屁了。
从监狱出来以后,他几乎每天都教育我要勤奋塌实的做人。
我知道他深深地对自己的幼稚后悔,也很怕不光彩的过去会令我的生活蒙灰。
可事实上我从不会为这些觉得难堪。
正是他的失足才免去了我的失足,我甚至在心里感谢着他。
我的学校有个好地方,叫作“逃课天堂”。
尽管那只是个普通的废弃苗圃,却一直充当着厌学孩子的天堂。
通常大家会向老师请假上厕所,然后偷偷跑到这儿来“享受生活”。
这里可以算得上是学校仅存的“自由小岛”了。
偶尔我也会请假到“逃课天堂”透透气:尖子班的压抑气氛让人窒息。耳机里轮番放着英语听力,清爽透明的晨光里,我享受着自由的空气。
平时第一节课这里是没有人的,但今天例外。
就是那样的柔光,就是那样的微风,就是那样湿湿的空气,就是那样芳香的春叶,一切仿佛注定了邂逅的铭记。
树下的女孩转过头来,发夹倏地滑落,乌黑的发丝漫天起舞,阳光照耀着片片飘落的花瓣,仿佛是不合时节落下的雪花。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我屏住了呼吸,心跳快了两倍。
她的嘴动了起来,似乎说了不少,可我只听到该死的英语:“Sevenothersweresobadlydamagedthattheirownershadtoleavethem,andfifteenothershadbrokenwindows。Onepersonwaskilled,andninewerebadlyinjuredandtakentohospital。”
不知为什么我的反应速度减慢了1/2。等我扯开耳机,她已经说完了。
我只好问:“你刚刚说什么?”
她弯腰拣起发夹,瞥过脸冷冷的说:“没什么。”
“哦。”我重新戴上耳机,但没有再摁“play”键。我仔细看着她,她的刘海很长很长,稍微低下头就不见了眉眼。黑色校裙的褶皱被烫得很整齐,白衬衣外套了件浅浅的帽裳。迎面的风里,我能够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气味。
那只发夹似乎是坏了,她弄了半天才重新别好头发。
然后她就紧抿着唇站着,把手缩进长长的袖子里。就这样过了几分钟,她再次和我说话:“你能不能去别的地方?”
这次我听得很清楚,但我不动声色的掏下耳机问:“什么?”
她沉默了,头垂得很低。
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片刻后,我悻悻的抬手假装看表,转过身自言自语着:“差不多该回去上课了。”尽管心里面强烈的想多看她几眼,但我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终是这样不坦白的人。
美的事物是永恒的喜悦,我感觉心在笑。
【女孩,草莓味麻薯】
刚开学时的课程总是很简单,所以老师又提前放学了。
路过“StarryHydrangea”的点心店,我停住脚使劲嗅了嗅,回忆很合拍的在脑海里闪起来。
小时候家里很穷,天一黑我就独自跑到小桥上数星星。
一颗一颗的数,数乱了再数,一直数到瞌睡虫来。
这办法是哥哥教的,他说这样做可以忘掉饥饿。
可我知道那根本不是忘却,而是困倦压过了饥饿。
12岁那年,小桥上出现了一个女孩,她分我吃草莓麻薯。那纯美的甜味,如同她的笑一样令我难忘。
尽管只遇见了几次,我还是记下了她的味道:草莓味。
即使现在我已经不喜欢甜食,但路过卖麻薯的地方,我依然会停下来嗅嗅,感觉就像又见到她的笑一样,很舒服。
“林灏!”
“什么?”
“我喜欢你!”
“这是你第N+1次表白了。”
“我就是喜欢你,有什么办法呢?”
可是我就是不喜欢你,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我暗暗的想着,双手拉紧了书包带。
走在我身边的这个名叫西静的女生,总会在星期五陪我一起回家。
她是尖子班的班长,号称是我的“护草使者”。
我不喜欢她,但绝对不讨厌她。不喜欢她不是因为她太优秀,而是因为她太肤浅。不讨厌她是因为她处处为我着想,帮我,益我,维护我。所以我对她不是很抗拒,偶尔会回她一句话。
这个世界太多虚假,太少真实。
如果我的背景不是龙远集团,又会有谁理我呢?总是说喜欢我,究竟了解我多少呢?
一阵风吹过,我想起“逃课天堂”的那个女孩。
好想再见她。
她唤醒了那些关于草莓味的记忆。
【名叫嘴嘴的拉布拉多】
三年前哥哥结婚,妈妈改嫁龙远集团的总裁,我的生活条件从地狱升至了天堂。
但比起那个金碧辉煌的新家,我更喜欢待在哥嫂家里,我把嘴嘴也养在那儿。
嘴嘴是我拣来的黑色拉布拉多,因为它的嘴长得很特别,所以我叫它嘴嘴。我是亲眼见到它被主人抛弃的。
这个城市的人就是这样,当狗狗还小的时候,觉得又可爱又好玩,所以好好养着,等狗狗长大,他们就觉得没有小狗儿可爱,于是开车到一个很远的地方,把狗狗抛弃掉,之后再去买其他的可爱小狗儿,照样心安理得的养着玩。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事竟变成了合常理的事。
嘴嘴的毛色黑亮水滑,吐舌头哈气的模样非常可爱。
名犬肯定是要吃高级狗粮的,于是我用龙总裁给的钱使劲的买了喂嘴嘴。
哥哥常常会看着嘴嘴发呆,我知道他又在想过去的事了。
“它的嘴很像你以前养的那只。”我边说边摸了摸狗狗古怪的三瓣嘴。
哥哥木木的摇摇头,“以前的事,不记得了。”
我知道他在说谎。
小时候他养过一只漂亮的狗,因为怕狗咬人,他打坏了它的嘴,没过多久,他就把它送人了。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心底腾起一股旋律,是西静DOWN在我MP3里的歌:“唯一开放的那朵花,淋过了月夜里的雨,系满树的彩笺,梦全被湿透了,我是真的喜欢你,心总是向着你的方向。”我轻轻哼着,凝望着单纯的天花板。
如果我真的喜欢你,怎么办呢?
【小爱,你究竟是什么?】
日子并没有多大变化,但心里的感觉却天差地别。
我变得很敏感,常常请假去“逃课天堂”,期盼着再见到她。课间休息的时候,我会钻头弥缝的搜寻那个女孩的身影。
我偷偷查出她的名字:薛小爱。
我想我绝对是着魔了。因为放学后我竟然不由自住的跟踪她。
到底尾随她绕了多久,我不知道。只是再抬头时,天已经黑透了。
不知为何,她站在公路边快半个小时了,却不过马路。
心里隐约觉得不安起来。
忽然,她猛地冲向车水马龙的公路!
我的脑子轰的一响,重新清醒过来,发现我已经救下她了。
呼,幸好救到了。
只是手擦伤了,有一点疼。
小爱挣开我,不停的哭着:“为什么不让我去死?嫁给他是我最大的梦想!失去最喜欢的人,失去梦想,我还有什么啊?”
我不知所措的呆站着,捂着不住流血的伤口。
她揩干眼泪,仰头看我。
原来那厚实的刘海下掩盖了一双那么忧伤的眼睛。
眼角的滴泪痔清晰得捏碎我每一寸心脉。
我不懂怎样安慰人,只能站着。
很快她就紧紧捂住脸蹲下了,手腕上露出白色丝带,上面粘满斑驳的血迹。
小爱,你究竟是什么?
是被魔鬼囚禁的天使?还是被天使束缚的魔鬼?
【又下雨了,好大的雨】
“你干嘛学她绑什么白丝带?神经!”西野看着我的手臂极不高兴的说。
这是小爱替我绑在伤口上的,小爱还对我说了“谢谢”。
我微笑着抚着白丝带,不去理会西静。
“小爱是个很不正常的女生,听说她因为心理疾病退学治疗了很久,现都已经19岁了,还来和我们念高一!”西静气呼呼的说。
我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因为我在想着另外一个人。
小爱的眼睛像极了记忆里的女孩。
我甚至肯定她就是那个草莓味的女孩。
西静在上课之前出去,上课后很久也不见回来。
依她冲动的个性,会不会去找小爱的麻烦?
就在我焦心的时候,西静板着脸回来了。
我一眼就瞥到她肩上粘的花瓣,那是花圃里的花。
我立刻请假跑出去,我知道小爱一定在那儿。
果然,她就站在那棵树下,和邂逅那天一样的位置。
“小爱!”我大声的叫着,
她回头看我,然后拼命的低头。
“你没事吧?”我走过去,她却匆匆地从我身边跑了。
我呆站在原地,没有去追她。
“你喜欢她?”是西静的声音。
“你跟着我?”
“你喜欢她?”
我沉默了。
然后西静就哭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哭,心莫名的难过起来。
“我从来没有见你那么关心在意过一个人!你是真的喜欢她!”西静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愤怒和伤心。
“别哭了,我没带纸。”我轻轻的说。
“林灏最可恶!”她用力打了我一下跑了。
这一整天的课我都放空了,不记得自己想了些什么,但绝对都和学习无关。
放学时下起好大的雨。打开书包,有一把浅蓝色的伞,伞把上粘着贴纸,画着个撕眼皮吐舌头的鬼脸:“林灏是大笨蛋!”西静的字也有写得不端正的时候呢!我笑了笑,撑起伞,慢慢的走着。“StarryHydrangea”的点心店门口聚集了很多人,刚想绕道却恰好看到小爱被抬进救护车,她的脸像纸一样白。
【美莓物语的滋味】
医院的味道总让人有不适感。
我静坐在走廊上,计算着椅子上的细菌数量。
“还没联系上她的家人吗?病人现在情况很不好,需要输血,但是库存血没有了。”
“需要什么血型?AB型可以吗?”
“不可以,必须是A型或O型。”
怎么办?
对了,哥哥是O型!
我急忙给哥哥打了电话。
很快,嫂子和哥哥一起来了。
一番抢救后,小爱的病情平稳下来。
“我守着就可以了,这么晚了你们回去吧!”我不想让哥哥见到小爱。
“没关系的,哥不放心你。”
“不用了,你们快回去吧!”
“病人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你们可以进去看她了。”医生微笑着说。
“谢谢医生!”我忙不迭的跑进病房。
小爱刚刚醒过来。
“你醒了?”我在她床边坐下,可她却一直在看哥哥。
“这是我哥哥和嫂子,他们是来看你的。”我对她说着,她却没有理我,依然看着哥哥。
而哥哥也看着她僵住不动了。
小爱忽然哭了起来。
见状,嫂子皱着眉拉起哥哥走了,关门时对我说:“你好好照顾她,我们有事先走了。”
我分明看见哥哥的眼泪。
没多久小爱就哭累昏睡过去了。
怕小爱再次伤害自己,我必须守好她,我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敢松开。
“小爱,以后你由我来守护。”我轻轻的说着,嘴角笑了。
我擦干她眼角的泪水,回想着过去的事。
哥哥行为偏差都是为了一个女孩。只要是她要的,哥哥全都给。不惜一切代价也会给。小小的我觉得哥哥这样做很伟大,心里暗想自己什么时候也可以像哥哥一样把全世界都给那个草莓女孩。
我问哥哥是怎么认识那个他最重要的女孩的?
哥哥说,女孩常会拿麻薯给他吃,然后就熟悉起来了。
我的心紧了起来,追问他是不是眼角下面有个东西的女孩?
他说是啊,你怎么会知道?听她说很小的时候被狗咬过,所以眼角留下了那个小痕迹。
我不知哪来的气,骂哥哥不该把狗送人了。
哥哥低下头说我怕狗会伤害她。
我大骂哥哥冷血,和他大吵大闹。
但那时我知道我生气并不是因为狗。
我最爱的哥哥,最爱的草莓女孩,要同时失去他们,我绝对不接受。
为了拆散他们,我打电话供出了哥哥的罪行。
哥哥就这样被抓了,没人知道是我干的。我只是为了拆散他们,我不要他们俩在一起。
我劝哥哥写信给那个女孩,告诉她不要再等他,他给不了她幸福。
于是哥哥写了封绝交信给她。
女孩回信说绝不放弃,会一直等。
哥哥深知她会一直等,所以出狱以后立刻和相亲来的嫂子结婚,还给那个女孩发了请贴。
女孩没有参加婚礼,也再没了音信。
是老天的眷顾,让我可以重新见到小爱。
我一定会让她想起我就是小桥上的那个小男孩,我还要告诉她我喜欢她,从第一次遇见她开始就一直喜欢着。
忽然听到门外有什么响动,我忙起身打开门,只见西静紧紧捂住嘴,泪汪汪的眼睛哀怨的瞪着我,狠狠地把手里的东西砸到我怀里,转身跑了。
我有些疲倦,懒得去追她。低头一看,是个包得很精致的盒子,什么东西包得这么认真?我将包装纸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盒草莓味麻薯。
心像被谁捏着一样,很难受。
“啪!”一个小信封掉在地上,我拣起一看,里面有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很灿烂的笑着。
我惊讶的捂住嘴,难以置信,那是草莓女孩!
为什么西静会有她的照片?
我发疯的追出去,“西静!西静!”
跑过走廊我发现西静就蹲在楼梯的转角处。
我走过去问她为什么要送我草莓麻薯,她看着我,什么都没说。
许久,她用手蘸起麻薯上的黑芝麻贴到眼角下面,对着我笑了笑。
我怔住了,是她!
为什么我早些时候没发现她们长得如此相像?
如果西静是草莓女孩,那小爱是谁?
“怎么会这样?”我激动的手一抖,摔掉了麻薯。
“小爱是送给你哥哥麻薯吃的小爱,我是送给林灏这个大笨蛋吃草莓麻薯的我!小爱是我小时候的邻居,她以前说过我眼角的痔会带来厄运,因为一直耿耿于怀,所以前年我去医院取掉了。”
“你。”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这样?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她们不是同一个人,我启不是做了很错很错的事?
“哥!”我大声咆哮着,不顾一切的冲进雨里。
站在家门口,我边揩着水边敲着门。
门被打开,哥哥温柔的笑着说:“怎么淋得这么湿?快进来!”
“哥,我。”眼泪已经喷涌而出。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哥,对不起,以前的事都是我。”
“以前的事就让它活在以前吧!不要再提了!”
我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严肃。
“呵呵,傻弟弟,哥哥以后可就靠你了!你一定要有出息!要加油啊!”哥哥重重拍着我的肩。
我词穷了,再也忍不住,抱着他一直哭一直哭。
心里不断的呼喊:傻哥哥,弟弟是真的对不起你呀!
门响了,嫂子回来了,她高举起一盒东西,很高兴的说:“快看!终于买到了呢!这是最好吃的麻薯,叫做‘草莓物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