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生我的那天,还去山上砍了柴。挑着一担柴回家时,母亲肚子突然痛了,凭经验母亲知道要生了。母亲放下柴,走到树林里躺下来,二十分钟我就生下来了。母亲咬断脐带,抱着我下山了。
小时我身子弱,常常生病,母亲隔几天就得抱着我上医院。
六岁那年,我又病了。这回病得很重,我先是高烧,村里的赤脚医生给我打了两天针,烧一点没退。母亲抱着我去了乡医院,医生给我打了三天针,还高烧。我的病也更严重了,此时的我呼吸都很困难。医生给我下了病危通知书。母亲不想眼睁睁地看着我死。那时已是后半夜,没去县城的车,母亲抱起我就往县城赶。乡里离县城四十里路,母亲也哭了一路:“老天呀,千万保佑我细崽躲过这一难……”母亲的鞋底脱了帮,母亲爽性赤着脚走。那时是砂石路,天黑,母亲又不敢走路边了,怕一脚踩空掉进池塘或者田里。母亲只有赤脚走在砂石上。
到了县城,天也亮了。母亲在医院的走廊里留下了一串血脚印,母亲的脚板被砂石割破了无数道口子。
我被医生推进了急救室。
医生对母亲说我得的是肺炎,说我若晚来几个小时就没救了。母亲“扑通”一声朝医生跪下了。
小时我觉得母亲极其高大健壮。
只是我的个子很快地超过了母亲。
那年中考,我考得极差,整天愁着脸。母亲走过来,一把抱起我,笑着说:“哟,这么重,妈老了,快抱不动你啦。”
“妈……”我的泪水淌下来了。
“没事。”母亲又把我抱起来了。
后来,我同大学女友到了省城工作。没多久,恋爱了三年的女友嫌我赚不到大钱,看上了一个赚大钱的人。屋漏偏遇连天雨,因我心情不好,工作总出错,老板炒了我的鱿鱼。
那时我的情绪低到了极点。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房里喝闷酒,听见有人喊我:“林崽,林崽……”母亲怎么来了?母亲可是极怕坐车,她晕车晕得厉害。母亲平日坐自行车都会呕。母亲第一回上省城时,呕了一路,肚里没东西呕了,便呕胆汁。母亲一下车,我便带她上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