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哲人说,“孩子是借你们而来,而不是从你们而来”,这句话让我们不得不重新审视父母和子女的关系。一个“借”字,彻底击碎了为人父母者“给予”孩子生命的自大和自诩。传统文化中的“天地君亲师”,“父严母慈子孝”,把父母和子女的关系弄得太庄严,即使“慈爱”都是居高临下的施予。
而张梦溪同学的习作《最美的相遇》却告诉我们孩子与母亲的相遇是一场风花雪月的邂逅,也是“于千万人之中,于千万年之间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浪漫缠绵,温暖赤诚,灿烂诗意的偶然。
文章的开篇“一颗小小的生命的种子游弋在迷离的苍穹,浩瀚的宇宙中有无数的天体,无数的生物,飘过几光年,直到遇见美丽的女子。”
“孩子”遇见他的“母亲”要越过“无数的天体,无数的生命,飘过几光年”所有的跋涉都是为了母亲。
试问,还有比这还艰难的寻找吗?还有比这更美的相遇吗?
文章的开篇的这一笔很浪漫很深刻很绵延很有张力。就像《红楼梦》开篇的“木石前盟”,有前世今生之感。
文章的结尾也体现了小作者卓然不群的见识,“你的爱太多太多了,多得要我用整个生命的力量去承载和体会,所以,我不仅不缺失什么,相反的,我是个十足的富婆!
既然有了最美的相遇,又何必在乎分离?
最终的结局,还是有一天会在一起。”
面对分离聚散,面对死亡,小作者有太多的超然洒然,太深刻的体悟,太本质的对话,这是生的智慧,读之令人难忘。其实死亡是生命的常态,然而丧母之痛通过一个孩子如此轻轻道破,产生的是“大吕黄钟”般的巨响,令人悲号不已。
整篇文章行云流水,极具节奏之美、超拔之美。白描的手法使我们想到归有光、袁枚,颇具大家风范。
“母亲”在“我”记忆里出场时一脸“幸福”地“唱着走调的歌谣”,这一细节选择的真实而富有个性,也因个性而美丽深刻。
母爱的赤诚溢于言表。“幼儿园的荷叶头”这个肖像细节选得妙,所有的童真、无邪、天使般的童年,有母亲的呵护的阳光灿烂的日子跃然纸上。
一个“荷叶头”又映照出了两般成长的岁月,也写出了母亲“保护”孩子时的那份无畏和努力的强大以及母爱的无私。
文章“独白式”的书写方式极具感染力、抒情色彩。而第二人称“你”使整篇文章亲切和灵动,对母亲的一片深情地厚天高。
文章的视角是孩子的视角,孩子视角中的母亲美丽善良,坚强伟大而悲怆,孩子的视角是纯洁的视角,于是“小学的班主任老师”是一个“恶俗”的女人,也写出了孩子成长的幸福与痛苦。
另外有几处补叙穿插也很精彩,使文章灵动生姿,“你中学时代还当过文委,这一奇迹被我和爸爸扯出来说,你五音不全,跳舞却能踩上点。”这是人间温暖的母亲。
她不是一个完美的人却是一个多么有趣的母亲!摇曳多姿,波澜起伏,有着浓浓的生活的气息。
母亲病魔缠身,却“总是笑着平静的告诉我……你平静的笑容背后,有多少泪水暗涌成河!……”。
这种写法真是欲哭无泪啊……
“你真是胸无大志啊,我的一点点小小的成绩,就令你如此满足。”
反语用得极其漂亮。
张梦溪同学的这篇习作感情真挚,独具见解,行文舒缓,有感染力,有些地方还略显拖沓,不够简洁简约,文章后半部议论性的语言太多,应该删减,至情言语是无声的。
本文立志高远,张梦溪和母亲的“最美的相遇”会让天下的父母与孩子知道:生命是聚散分离的美丽。
附: 最美的相遇
吉大附中二年五班 张梦溪
一颗小小的生命的种子游弋在迷离的苍穹,浩瀚的宇宙中有无数的天体,无数的生物,飘过几光年,直到遇到一个美丽的女子。从此,我便偷偷地藏进了你的身体,经过漫长的等待,我和你相遇了,故事从这里开始了。
最初的记忆被我的头脑过滤掉了,大概你会唱着走调的歌谣哄我入睡吧,会感慨从少女到人母的变化吧,会不时地想起我那不怎么好看的脸吧,我能想象你当时幸福而有趣的样子。
后来我长大一些了,早早的学会了走路,说话,直接上了幼儿园中班。每天早上都赖着不愿上学,你总会在床前又唱又跳,逗的我心花怒放,欣然坐着你的二六自行车去幼儿园。你“载歌载舞”的样子,至今我仍依稀记得。对了,你中学时代还当过文委,这一传奇常被我和爸爸扯出来说,你五音不全,跳舞却能踩上点。
幼儿园时我的荷叶头是你最喜欢的发型吧,上了初中你竟然还建议过我剪成小时候的样子,其实你也知道,我早就不是那个会被老师批评别的同学的样子吓到的小屁孩了。那时的我,乖得令我今日回想是觉得有些窝囊。一个叫郭也的男生总在午睡时拽我的头发,抠我的指甲,我竟不懂得应该反抗,后来我跟你说了,再后来就没人欺负我了。长大后,你才跟我提起,我向你说的第二天一早,你没有告诉爸爸,一个人去了幼儿园找老师,如果老师不能解决,你就要亲自教训那个坏男孩了。我突然想起一句台词:一个人如果有了想保护的人,就会变得强大。
是的,你很强大。
那一年我和你去旅游,到了游乐场,你的同事们都去坐过山车,我也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你一向是不碰这些东西的,连水滑梯也不敢挑战,可是为了怕小小的我一个人坐不安全,就硬着头皮陪我,现在我能理解你当时有多害怕,又有多么义不容辞,义无反顾。再大一些,我上了小学,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怀着讨厌的情绪,对班主任的一些做法很不满,并自视清高,我行我素。可她偏偏总是找你帮校长看病,或是要你和爸爸帮她办事,我知道你也很讨厌那个恶俗的女人,但你却一直帮她,应她的邀请去吃饭,我对此感到很不自在,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觉得即便是她也奈何不得我,何苦“助纣为虐”,帮她做些谄媚的事情。今日,我能明白你的心情,我每天都生活在她的管束下,你怕她会冷落我,刁难我,那样即使我有再好的成绩也得不到任何赞美和认可,你知道好强认真的我极度痛恨不公平的存在,你怕我受不了那种对待。
近几年来,你一直在受病痛的折磨,我很焦虑,一再问你,不是一个小手术吗,为什么不停反复,体质越来越差?你总是笑着平静地告诉我,任何手术对身体都有一定伤害,慢慢就会好的。现在回想起来,我一再的问,对你来说是种多大的折磨,你平静的笑容背后,有多少泪水暗涌成河!可你竟这样不露痕迹,真的不可思议,我想你是我遇到的最坚强的人,直到你临终前和我讲最后的话时,还是一样的语气平和,面容安详,就像母亲嘱咐女儿天冷了要多加衣服一样自然和平常,可是,这样“平常”的话,我将再也无法听到……
我又没出息的哭了。我想我已经做到我的极限了,你去世的第二天我就可以对哭泣的亲人微笑,只是我没法直面自己的心,独处时那些悲伤就涌起来,不可阻挡,我很遗憾自己没有毛主席的才华,可以写出那样的《祭母文》,甚至在谈及你的时候,水平还不及随手写的诗歌,也许这对我是个必然吧,我不会很好地表达情感,对于最深切的挚爱,反而最不懂如何诉说,你说,我这一个笨小孩,以后会出人头地么?
会的,相信你我都会这样认为,只是你也没有等到我最辉煌的时刻。你真是胸无大志啊,我的一点小小的成绩,就令你如此满足。而我也一样,虽然你走了,许多人觉得我可怜,可我一点也不这样认为,因为你给的早已足够了,你的爱太多太多了,都得要我用整个生命的力量去承载和体会,所以,我不仅不缺失什么,相反的,我是个十足的富婆!
既然有了最美的相遇,又何必在乎分离?
最终的结局,还是有一天会在一起。